鸡飞狗跳
学习的时光莫过于无聊与乏味,但这并不是绝对的,有时也总是伴随着惊喜,哪怕是令人感到不适,却也比干巴巴与荒废了这些时日更好,甚至反倒成了青春里的狗屎运了,我也懒得写太精细,随便写几个记忆犹新的事儿凑合凑合倒也就当个念想。
快看,远处就是我们县的“省级重点高中”,我以“优异成绩”被录取到这所所谓的“重点高中”,我十分清楚初中三年我玩的有多么开心,所以我必须在新的三年里完成翻身。进入学校大门看着处处都是宣传牌,这所学校处处都透着他们建校的百年底蕴,那一颗颗的老柏树,一栋栋陈旧的教学楼,一只只鲜活的白鸽,并且在2003年获得了我省“省级重点高中”的名号。后来他们心血来潮突然开展了“太极进校园”的政策,这也就成了这所学校的特色招牌。
我就要去找我对应班级,我在高一二十一班,正走在走廊里,忽然出现一位老者,他嘴里念叨着:“三十年前,有一道高考题吧,是不是呢?是不是?好像是吧……的确是!”让人感到莫名其妙,那时我殊不知这所学校就是如此的莫名其妙,一枝一叶都藏着荒诞的悲剧。
在班级之中坐下,我望着班级靠窗户那位一个女同学,她正在用电话手表与她的家长交流:
“妈妈,我长大了,我该独自一个人生活了。”
她的母亲听到她这么说倍感欣慰,以前她总是在帮着她的女儿挡着亲戚们的诟病,没想到就这样熬出头了!
“是的,我也觉得我不能总是给您惹麻烦了,必须学会独立生活。所以我已经把你和我爸的行李扔门口儿了,你们赶紧走吧,这样我好独立生活。”
随后传来一堆污言秽语,我在第一排,冷着眼听着这个叛逆女孩说的。对于这个学校的荒诞性,当时我丝毫没有意识到,这仅仅是这匪夷所思日子的序幕,我倒没有觉得这影响我的“翻身计划”。
当我以为情况就要这么乱下去的时候,一个光头男走了进来,他义正言辞地说:“我是你们的,那啥,那个体育老师,还有班主任呀!”我当时愣了一下,我这是第一次看到体育老师当班任,我一直以为这就如同那天我和同学翻大墙○1被抓,政教主任对我说:“你班主任是体育老师吗?让你跟大马猴一样,破马张飞○2!”一般的笑话。没想到今天真的成真了——体育老师当我的班主任!虽然我曾说过:“除非我高中班主任是体育老师,否则一切都不能阻止我考好大学,出人头地!”一语成谶!我只好把它当成一时的急话!
后来,我们一个一个拿到自己的军训服,但朝远望去,总感觉怪怪的。你看我们班级最矮的女生一米五五,却分到了一米七的衣服,那衣服都快赶上袍子了。而我们班最高的男生,一米七七,他却分到了一米六五的裤子,这裤子我看和短裤也没什么区别!尽管这样,我们也如同京剧的戏子般提兜挂袖,朝着外面军训去了。
顶着炙热的太阳,看远处的空气似乎都像是刚出炉的铁水。我们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之上,我们亲爱的班主任打开了直播,向网友们分享这“盛况”。一位“恶毒的”网友说:“老师呀,你快看看第一排第二个,他是我家孩子,多‘漂亮’个小男孩子。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笑了,我也跟着他们笑。但我突然感觉不对劲,第一排第二个?那不就是我嘛!我瞬间“喜极而泣”,恨不得用脚趾挖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。这一周军训,有老师说我“踢正步跟潜水一样,就你这样怎么才能出人头地,雄镇八方呢?”就这样我孤零零地,撑过了这“游泳训练”的一周,心也快被烤化半截了!
第二周的清晨,我以为总要结束了,周一清晨老师紧忙告诉大家:“这周不上课,练习太极!”那个时候看着别的学校这周都正式开课,而我们依旧像老年人一样照葫芦画瓢般地鬼画符,做着太极,看着时光如流水逝去。这耽误的课程,可是要拿我一生来补啊!第一天就一堆人请假,把我们的校长气坏了,他拿着大喇叭站在台上高呼:“你们这样能对得起谁!你们不知道吗?现在都有太极拳专业了!你们这样连大学都上不了了!”有同学在底下小声嘀咕:“我宁愿大学学掏粪专业,也不学太极拳专业!”“还太极拳,就这学校的鸽子都不如人家示范高中的孔雀呢,天天到处拉屎!”但这话也是被我们这位耳听八方的校长捕捉到,他更加地脸红,大声斥责那些没来的同学,虽然就如同和空气说话,毕竟他们根本没来。他似乎把一切的怒火都撒在了我们这些来的同学身上。后来他说:“算我求大家了,周五有各种高中的以及大人物来看咱们的表演,咱们好好配合一下。”我们也不好意思拆台,只好接受如此荒诞的演出。
我以为正式开课总应该好了吧,没想到这第一节课就给我了个下马威!第一节课上的是物理,我这一看,我们的物理老师,就是我入学那会儿在走廊恍惚与瞎嘀咕的老头呀!我脑海里突然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。他讲了十分钟,全班就有一大半睡着了,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,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和谁说话。就如同我曾经看卓别林的默剧一样,只不过物理老师是有声音,但好似说了跟没说一样。突然他说:“教科书上这道题曾经高考考过。”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我的兴致,我认真把这道题仔细看了一下,认真计算。待他讲完,我好奇地问:“老师,哪年高考考的呀?”“啊……呃……大概三十年前吧!”我直接把手拍在了我的额头上,这位老师微笑着也没说什么。时间随着他的嘀咕偷偷地溜走了,不知不觉一节课三分之二就过去,看着远处一片梦境的海洋,他十分愤懑,似在宣誓般高呼:“别睡了,你们是来学习的,还是来睡觉的?咱学校曾经出过600分的选手,你们知道吗?”有一个同学问啥时候的事情啊,这位老师说:“十五年前吧!”有的同学回应:“十五年前啊,那没事了!”就这样我们这节无聊的物理课就这么结束了!但有意思的是,之前那个“狂暴女”,一改往日作风,这次却非常委婉,轻轻地告诉同学们:“我们别气物理老师了,据说自从他的老伴儿离开之后,他就这样迷迷糊糊了。”听了她这么说,我又瞬间觉得羞愧难当。
羞愧只是一时的,随着春去秋来泛黄的树叶飘走了一般,不知不觉,到了高一的下学期,令人开心的是,我们在学期的中旬见到了我们的美术老师。自上学期来这儿到现在,这是头一次上美术课,我们的美术老师不是“生病了”就是“请假了”,别的班同学都说我们的美术老师“是不是已经盖棺定论了?”这位大概六十多岁的美术老师穿得十分“潮流”,因此我们都管她叫“潮流老太”。虽然大家都在嘲笑她,但我却觉得这是这黑白般荒唐闹剧的一抹彩色。她还带了个助手,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当班级里的大屏幕出事的时候,潮流老太发现她的助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她就似一颗地雷一样炸了,说:“这人去哪了!?”等她去外面一看,一段太极音乐好似从她的画室里传了出来,她瞬间觉得不对劲。当她打开大门吃惊地问:“你是谁?”一个老头站在那里打着太极拳,突然停了下来,回答道:“我是咱们学校的太极拳老师。”
“谁让你来这的?”
“学校呀。”
“你给我滚出去!”
就这样那个老爷爷灰头土脸地被赶跑了,临走时还瞪了潮流老太一眼。
当她回到班级,立刻气哄哄地给校长打电话。一遍不接,两遍,三遍,不知道多少遍,终于接了。
“王云刚!你他妈让个老头子在我画室打太极!”
“啊,怎么了?这是咱们学校新来的太极老师呀。”
“你让一群年纪轻轻的祖国的花朵跟公园老头儿老太太一样,打这破太极!还占我画室,我呸!你怎么不从楼上跳下去!”
“你别太放肆,主次你给我分好,再解决问题!”
“我他妈都来学校十几年了,你是哪来的新兵蛋子,我教美术的时候你还玩泥巴呢!我这个年纪都能当你妈了!”
后来,美术老师怒气冲冲地把电话挂了,对我们说:“这个学校迟早要完蛋,本身生源都被上面的示范高中吸没了,还挂着‘重点高中’面子不放呢,跟我耍上淫威了!”这节课就在一片乌云密布、五雷轰顶的氛围下结束了。我看着美术老师带着泪水离开了课堂,那一天她辞职了。又是那个语出惊人的女孩,这次她怕被嘲笑,只悄悄告诉我,美术老师蹲在第一任校长的雕像前哭了半天,满眼的不甘与痛心。那石座上老校长题的“崇德守正”四个已经褪色的大字,在此时却格外醒目,但唯一能陪着她的却只剩下那一只只白鸽了……自那节课结束到我高三毕业,就再也没上过美术课。到此为止,我再也不期待我能靠这所学校完成我的宏图伟业了,因为我清楚我心已经“天崩地陷”了……
三年匆匆忙忙过去,虽然我最后太极靠每天20分钟间操也没打会,习也没学明白,但也勉强凑合,进了一个普通的民办二本。就算现在我工作了,当上了一名英语老师,又被分配到我的母校,但这儿却哪里都没变:太极,念叨的老师,学生们,甚至路旁的柏树。随手也就写了这篇流水账,望着夕阳,我清楚地知道我亲爱的母校过去烈日般的光荣一去不复返了。所以,或许这一切,哪怕是鸡飞狗跳般的荒诞,也可以说是这所高中最后的余晖,全然不顾地洒在了我的身上。因为我明白他们不是坏人,就像道路上一根根柏树一样,难道它们就愿意一辈子定死在这儿吗?